懶人聽書小說網 » 二次元 » 因為風就在那里最新章節列表 » 《因為風就在那里》最新章節列表 第26章 后記

《因為風就在那里》第11章 沉醉

文/玖月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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輪番的搶救接力下,溺水的救援隊員終于回了氣,被立即送往醫院。

救援隊把被困的一批人帶回去做了個記錄報告,再送上了上山的車。

臨行前,救援隊隊長看那批學生各個落湯雞,驚魂不定,沒狠心罵他們;可手下一名隊員差點喪命,他心里頭憋的火也沒處泄,轉頭便把駱繹狠狠訓斥一番:

“你開客棧當老板的,別光想著收了錢就啥事不管,要記得提醒游客哪里有危險。這是道義也是責任!你這樣當甩手掌柜,是會鬧出事的。

當然,出了事誰都不用負責,全賴搜救隊!沒救著人,該罵;救著了,理所當然;就算有人犧牲,網上點根蠟燭撒個花轉頭該干嘛干嘛去了。我們的命沒那么值錢,也不指望你們多高看,但起碼給點兒尊重!出來玩就好好玩,別他媽瞎折騰跟蛾子似的盡往危險地方撲!”

駱繹一句話不反駁,點頭認錯;

林錦炎等一干人面紅耳赤,無顏以對。

蘇琳琳替駱繹委屈,小聲辯解:“其實駱老板提醒了的——”

夏韻輕輕捅了她一下,低聲:“說的就是我們,好好聽著?!?/p>

蘇琳琳明白了,立刻閉了嘴挨罵。

唐朵和紀宇慚愧不已,過去隊長九十度鞠躬道歉,隊長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,挨不住那陣仗,尷尬地揮揮手趕人:“走吧走吧,以后別有機會見面,都安全最好?!?/p>

唐朵一聽,眼睛紅了,抹著眼淚上了車。

末了,駱繹勾著隊長肩膀,把他拉到一旁,低聲說了幾句話,拍拍他肩膀把他送走。

駱繹再上車來,大家都情緒低落,周遙歪頭靠在車窗邊,目光呆滯。

駱繹沒什么表情,掃一眼車里的人,公事公辦的語氣:“今天的事是個教訓,都給我記住了?!矂e給自己太大負擔,回客棧了好好休息?!?/p>

說完也沒心思理他們,轉身要下車。

周遙眼皮一抬,突然起身趴到前方座椅的靠背上,喚:“駱老板你去哪兒?”

駱繹剛走下一級臺階,頓住腳步回頭看她,半刻,搖了搖手里的摩托車鑰匙。

“我跟你一起走?!敝苓b從座位里擠出來跑去他跟前,目光征求,“我想坐你的摩托車回去,好不好?”

“周遙——”紀宇喚住她,輕聲說,“留下來,大家一起說說話吧?!?/p>

“我不要?!敝苓b別過臉去。

她現在不想坐在這輛車里,一點都不想。

“周遙,”林錦炎說,“今天的事太突然,我們都很意外,就當是一次經驗教訓,大家一起談談心吧?!?/p>

唐朵也說:“是啊,我們好好聊聊,把心結解開,明天才能一起重新出發呀?!?/p>

“我不去了?!敝苓b回頭看他們,說,“我不走洛克線了,你們去吧?!?/p>

車上六人面孔震驚。

駱繹回頭看她,神色復雜。

唐朵趕緊打圓場:“你要是覺得身體不舒服,我們推遲一天——”

“后天也不去?!敝苓b看著他們,平靜地說,“我們七個人的行程和進度本來就不一致,我這次過來的工作已經提前做完。后邊的路,我不想陪你們走了?!?/p>

她吸了一口氣,緩緩道,“我對你們沒有不滿,真的。我只是,不想再跟在這個團隊里了。我不想再因為少數服從多數而去做我不想做的事,去我不想去的地方。我也不想再成為被折中的那個少數人?!以诳蜅@镄菹滋?,等你們回來了一起返京?!?/p>

“周遙,”夏韻喊住她,哽咽,“你別太自責,這只是個意外。再說那個救生員不是已經活過來——”

“就差一口氣!如果死了呢?!”周遙突然打斷她的話,她眼眶有些紅,很快別過頭去望一眼天空,又回頭看她,“如果出事了,你們都會安慰我,但安慰有什么用?!就像隊長說的,你們轉頭就會忘記,繼續各自的人生。只有我!背著一條命這輩子都沒法安心?!?/p>

周遙說到這兒,只覺遍體生寒。那一刻被噩運單獨挑中,被孤立被拋棄的恐懼再度席卷心頭,那時的她多恐慌多可憐。

她拼命給救生員摁壓胸口的時候,她的同伴上前拉她安慰她,可那樣的安慰蒼白無力,甚至虛偽可憎,她要的是那個人活過來!

只有駱繹,不肯放棄地繼續施救。

他的堅持,比同伴們所有的安慰都真實可觸。

最后,她撲在他懷里嗚嗚直哭,說:“駱老板,謝謝你。如果他死了,我就完了——”

而他說:“我知道?!?/p>

什么是一顆真的心?

那就是。

車廂內氣氛微妙,駱繹似乎對他們的談話沒興趣,抄著兜下了車,周遙緊跟著跑下去:

“駱老板我跟你一起!”

“周遙!”林錦炎起身要去追,

一直不說話的莫陽抬腳攔?。骸白屗グ??!?/p>

林錦炎冷聲:“我是帶隊的,隊伍不能散掉!”

蘇琳琳突然尖叫:“你讓她去吧!”

車內一時落針可聞。

夏韻難過極了,勸雙方:“你們都怎么了?現在已經沒事,為什么非要搞成對立的樣子?大家都一樣難過,有什么區別?!”

莫陽諷刺地笑出了一聲,幾雙眼睛朝他看來。

“你們知道當時在水中央,看見救援隊過不來我們可能會死的時候,我說了什么嗎?——出發前表達過反對意見的是我們三個,偏偏被困的也是我們三個。為什么不是你們被困?為什么不是我們站在岸上看著你們,擔心你們,盼望你們被救?”

沒有人吭聲。

“后來救生員出事。周遙精神崩潰,問為什么不是別人,為什么偏偏是她成了害人兇手。巧了,我也那么想。我慶幸死的不是救我的那個,不然我會像周遙一樣瘋掉。這種事,我寧愿安慰別人,也不要成為被安慰的??勺钤擉w會這種悔恨的,難道不應該是你們?現在你們問我區別在哪兒?”

莫陽淡淡道:

“區別就在于,當時被困的,被救的,不是你們。所以你們不會懂——命運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,會突然變得多么可恨的不公平?!?/p>

蘇琳琳接過話:“所以我請求你們不要再擺出好同伴的姿態,說什么談心聊天解開心結。真想和好,就別再安慰,也永遠不要再提這件事?!?/p>

秋天的太陽明媚而刺眼,高原上氣溫卻很低,陽光照在身上也沒有半點暖意??芍苓b看著駱繹的背影,想起他奮力救人的瞬間,原本發涼的心,漸漸溫暖復蘇過來。

小鎮集市上人來人往,駱繹和周遙一前一后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。正值旅游旺季,大巴車一輛接一輛。

駱繹走到馬路邊,停下來回頭看周遙,她緊跟著一步追上去。

駱繹領了她過馬路,路口沒有交通信號燈,車擠人人擠車,走到半道,他拎住她半只胳膊,拉著她從車與車的縫隙間穿過。

到了路的對面,駱繹停下看她,說:“你全身都是濕的,坐摩托車會被山里頭的風吹出病來?!?/p>

周遙低下頭,兩手揪著濕漉漉的衣袖,賭氣道:“反正我不坐那輛車。我寧愿走回去?!?/p>

隔了半晌又不高興地頂嘴,“你之前怎么不早說,這會兒知道我衣服濕了?剛才看不見嗎?我都下車跟你走了一路了,現在反悔想趕我回去,沒門兒。我都說了不跟他們走了。我不管,我就要坐你的摩托車?!?/p>

他居然有耐心聽完她一籮筐的指控,

他看著她癟起的嘴巴,許久,笑了:“誰說趕你走了?”

周遙干瞪眼。

他好笑,道:“我說一句,你就非得十句頂回來。少一句你都不依,你都吃虧了是么?”

周遙撇撇嘴角,別過頭去,十分理直氣壯:“誰讓你不說清楚?”

他盯她側臉看半秒,拔腳:“走吧。去換身衣服?!?/p>

“誒?去哪兒換???”周遙趕緊小碎步快快地跟上去。

街角的服裝店,

周遙在兩排衣架間慢慢踱步,這家店的衣服款式還行,不算過時俗氣,但也沒有周遙看得上的。她希望駱繹過來幫她一起挑選,眼神時不時往外頭瞟。

可駱繹似乎沒耐心看她逛衣服,斜靠在店門口抽煙。周遙沖他的背影翻了個白眼,看衣服也漫不經心了。

駱繹抽著煙,觀察著不遠處的吳記,阿桑在里頭忙碌,沒見著吳銘的身影。隔了一會兒,阿??匆娏诉@邊的駱繹,愣了一愣,很快閃開到里屋去了。

駱繹勾起一邊唇角。

他抽完一根煙了,周遙還在店里頭轉悠,半天也沒選上一件。

駱繹扔了煙頭,拿腳碾碎了,走進去,問:“你跟這兒選對象呢?要不要把每件衣服的出廠地和日期都拿來給你瞧瞧?看看跟你八字配不配?”

周遙瞪他一眼:“跟你最不配?!?/p>

“那倒是?!彼σ恍?,又皺了皺眉,說,“隨便拿一套,換下濕衣服走人?!?/p>

“不行?!敝苓b昂下巴,“我只穿漂亮的衣服?!?/p>

駱繹砸一下舌,目光迅速在架子上掃一眼,挑了件白色毛衣出來。周遙嫌棄臉,拿手指給他看:“我不喜歡這邊的蕾絲?!?/p>

駱繹塞回去,一挑眉梢:“你不是喜歡穿蕾絲么?”

周遙張口就反駁:“你什么時候看見我——”

啞口,突然想起那件內衣,

“……”周遙小聲咒罵,“流氓?!?/p>

駱繹:“說誰呢?”

周遙:“說你!”

駱繹尋著衣服,漫不經意地笑一聲:“惡人先告狀?!?/p>

“說誰惡人?”

“你?!?/p>

“我惡人?呵。我——”周遙氣得笑出一聲,“難不成我內衣扔那兒是想勾引你?”

“我可沒說。你說的?!瘪樌[淡淡應付,手指在衣架間撥弄。

“你——”周遙鼻孔冒煙,還要挽回戰勢,駱繹拎了一件紅裙子到她面前,“這件呢?”

周遙眼睛一亮:“好看?!彼舆^來,“我剛才怎么沒看到?”

“誰知道你眼睛往哪兒看?”駱繹不動聲色地說著。

周遙霎時臉一紅,心想難道剛才偷看他被捉包了?

駱繹倒過了這一茬,找了件白色風衣給她。

周遙抱著衣服灰溜溜逃進洗手間,等換了衣服出來,整個人煥然一新,身子也干爽溫暖了很多。

她跑去駱繹跟前轉了個圈:“好看嗎?”

駱繹看她半刻了,說:“還行?!?/p>

周遙笑容垮下來,不滿地斜睨他:“你什么眼光?”說完跑回去,把濕衣服裝進塑料袋,回頭又問駱繹:“你呢,你不換衣服?”

“我身體好,里頭的衣服已經被體溫烘干了?!瘪樌[付了錢,抬抬下巴,說,“走人?!?/p>

周遙站在原地,不可置信:“怎么可能?”

“男的都這樣?!瘪樌[簡短說著,回頭看她一眼,見她不信,朝她伸手,“喏?!?/p>

周遙狐疑地走過去,一根指頭伸進他袖子里摸了摸,里頭的T恤真的干了。

她收回手時,觸到他的肌膚,很燙。他并沒在意這個小細節,轉身出了店。

周遙一聲不吭地跟著他后頭,默默地就紅了臉,心想,這里的秋天好冷啊,要是晚上能跟他一起睡覺,肯定很暖和。

隊伍找了新導游,開始最后一段旅程。

臨行前,林錦炎單獨把周遙拉到一旁做思想工作,想說服她和大家一起出發,但周遙心意已決,怎么說都不肯。

林錦炎長嘆一口氣,最終放棄,只叮囑她一個人在客棧注意安全。

同伴們離開后,周遙開始打掃房間,完了洗一大堆衣服,又洗頭洗澡,忙活一圈后無事可做,于是獨自坐在空落落的房間里,發了很久的呆。

忽然聽到樓下院子里傳來男人們說笑的聲音,周遙耳朵尖,聽見駱繹低低的哼笑混雜其中,立刻爬到床上趴在窗戶邊往下頭望。

店里的伙計們聚在院子里談笑,男的女的都有。

駱繹單手抄著兜,立在一旁抽煙,看他們鬧。

小姑娘小伙子圍著扎西逗樂。扎西今天穿了藏服,很隆重的樣子,其他人也都打扮得有頭有臉的,好像要集體出門做什么大事。

周遙默默趴在窗臺上,看他們笑。

駱繹無意間抬眼,瞥一眼她的窗戶,就看見她毛茸茸的腦袋歪在上邊,表情有些孤單的樣子。

他看著她,慢慢地吐出一口煙。

她的隊伍出發時,他看到了,同伴都走了,就剩周遙。

周遙見他看到了自己,發問:“駱老板,你們要出門?”

駱繹說:“扎西的哥哥結婚?!?/p>

“藏族婚禮?”她直起腦袋,眼睛亮了亮。

“想去?”駱繹問。

周遙點點頭。

駱繹說:“下來?!?/p>

周遙飛快溜下床,在箱子里翻來找去,最后換了件白色毛衣,配海藍色的闊腿褲,還對著鏡子把頭發梳了好幾遍。

她確定自己收拾得很漂亮了,沖自己咧嘴一笑,春光滿面地下了樓跑進院子。

駱繹正咬著煙,聽到動靜朝她這邊看一眼,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,注意到她此刻美好的狀態,短暫之后又移開。

一伙人熱熱鬧鬧往村子里走,

駱繹走在最后頭,問周遙:“怎么不穿那件裙子?”

“去別人婚禮不好穿紅色?!敝苓b答。

駱繹淡笑一下,說:“這邊不講這個?!?/p>

周遙想了想,跑到他前邊,張開手臂給他看:“我這身不好看?”

“……”他不回答,繞過她繼續往前走了。

扎西的家就在亞丁村里,是一棟很大的藏式碉樓,城堡一樣,屋子旁邊是田地和花圃,粉粉綠綠的,很是好看。

由于結婚,附近的屋頂上、樹上、到處掛滿了彩色的經幡,用來收集上天的祝福。一條條旗幟拉在空中迎風招展,抬頭望去,湛藍的天空被切割成了一塊一塊,藍寶石一般。

扎西作為新郎的弟弟,自然要去接新娘。駱繹問周遙,要不要湊去看熱鬧,周遙早已迫不及待?;槎Y上還有什么比看新娘更叫人興奮的。

新娘是同村,家離得不遠,新郎春風得意騎了馬去接。男方的親友唱著歌跳著舞快快樂樂跟在后頭。到了新娘家門口,歡樂的氣氛達到高潮,新郎下了馬,被大家伙兒蜂擁著往屋里擠。

周遙也樂顛顛跟著跑,卻被駱繹揪住她后衣領給扯了回來。

下一秒,站在樓頂的小孩子們提著桶往樓下潑水,一伙人澆成了落湯雞。

水花濺了周遙一臉,她愣了半秒,隨即哈哈大笑。

迎親的人濕了頭,更熱情地往屋里沖;女方親友齊齊攔住,說得先在院里唱了歌跳了舞。

這倒不是難題。大伙兒都爽快,男人們扯開嗓子就唱起了歌子,女人們舒展身姿便跳起了民族舞。

周遙在一旁看得正歡兒,被一個跳舞的姑娘扯進隊伍。周遙絲毫不扭捏,學著她們的動作就歡歡樂樂地跳了起來。

駱繹在一旁靜靜看著。一眾人里頭就她一個小小白白的臉,格外顯眼。她皮膚原本就白,白毛衣的光反在臉上,愈發白皙。那闊腿褲又長又寬,像一條海藍色的裙子,跳舞時隨風涌動,如海上的波浪。

周圍人影攢動,駱繹目光筆直看著她,看她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,像山里盛開的花兒。

很快跳完,一片起哄聲鼓掌聲。

散了場,她目光明亮,在人群里四處尋,找到他的位置,立刻跑來他跟前站好。她拍著胸口喘著氣,臉頰上笑容未散,紅潤有光。

他看了她好一會兒,才緩慢開口:“悠著點兒,別高反了?!?/p>

周遙輕輕喘氣,嗔怪道:“來那么久了,怎么還會高反?”

他正要開口,

又聽人們起哄:“絆柴火兒!絆柴火兒!”

周遙立即伸著脖子望,拉著駱繹的手臂搖了搖,問:“駱老板,絆柴火兒是什么?”

駱繹看一眼袖子上她細小的手指,有些漫不經心,說:“你馬上就知道了?!?/p>

院子中央擺上一堆木柴,親友們哄笑著把新郎抬起來,周遙正納悶,就見眾人突然把新郎拋向空中,新郎墜落到那堆柴火上!

周遙一驚,立刻別過頭去。

過了半刻,人們的歡笑聲重新傳來,駱繹輕輕拍了拍周遙的肩膀。

周遙臉上已沒了興奮勁兒,小聲道:“這個太危險了?!庇粥止疽痪?,“要是我結婚,我才不讓他們這么摔新郎,摔壞了怎么辦?”

駱繹道:“等你結婚,自然有你們那兒的鬧法?!?/p>

周遙不同意,抬起下巴:“反正我不準他們鬧。誰鬧就把誰趕出去?!?/p>

駱繹逗她:“要是新郎樂意鬧,你把新郎也趕走?”

“……”周遙沖他翻了個白眼。

進了屋,見著了眾人簇擁下美麗的新娘。新娘穿著橘紅色的藏服,頭發編成小辮兒,墜滿珊瑚蜜蠟和綠松石,光彩照人。

新娘的父母和親友們正給她戴哈達送祝福,很快新娘脖子上掛滿了白色的哈達。

長輩們拉著新娘同她說話訓誡,周遙也聽不懂,便先行離開,走的時候偷偷抓了一把瓜子和花生帶在路上吃。

駱繹和她一起往回走,一路上,彩色的經幡迎風飛揚。

路邊堆著了石頭堆,每塊石頭上都畫著彩色的符號,那是祈福用的瑪尼堆。

經過一個瑪尼堆,有一塊石頭掉在一旁,駱繹彎腰撿起來放回石堆之上。

周遙難得見他這樣,意外:“你在祈福?還是你有什么心愿?”

“沒有。順手撿一下?!瘪樌[拍拍手上的泥土,問,“你呢?來這兒的外地人都會轉轉神山,許許愿?!?/p>

“心愿么,自己實現才有意思?!敝苓b昂起頭,明亮道,“求佛做什么?我來這兒是為了實驗數據。不去野外考察,天天求佛就有用了?”

“那倒是?!瘪樌[笑一聲,問,“不跟同伴一起出去,沒關系?”

周遙臉上笑容淡了少許,道:“我研究的項目跟他們不一樣,而且——我真正的同伴也不在這兒?!?/p>

駱繹又彎腰撿了一塊石頭放在瑪尼堆上,似乎隨口一問:“哦?在哪兒?”

周遙指了指頭頂湛藍的天空。

駱繹眉心稍稍蹙起。

秋風拂面,陽光稀薄,

周遙扯起一絲笑容,道:“你聽說過阿斯伯格綜合征嗎?自閉的一種。但他是個天才,比我爸還厲害的天才。我現在研究的項目就是他一手開發的,也是他命的名?!?/p>

“后來呢?”

“研究進行到一半,他——出了點意外。后來項目被我們接手。這就是我目前最大的愿望吧,早日成功,但這不需要求佛?!?/p>

駱繹“嗯”一聲,沒再多問,似乎不感興趣。

周遙也沒再過多地講述。

走過一段路了,她抬頭望一眼空中飄揚的經幡,忽然說:“我那個朋友,他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?!?/p>

“四夕羅,譽滿天下的譽?!_譽?!?/p>

“的確是好名字?!瘪樌[說。

新娘接到新郎家,婚禮正式開始。

喇嘛們誦經祈福,新人誠心祈禱。一對新人手中沾了青稞酒,朝天空和大地揮灑,敬天敬地,感恩父母。

周遙坐在小板凳上,托腮看了很久,轉頭問駱繹:“駱老板,你說,人是在什么時刻突然想結婚的?”

駱繹看一眼那對新人,兩人緊握著手,每每對視便眼波流轉,恩愛模樣羨煞旁人,他收回目光:“覺得可以和一個人過一輩子的時候?!?/p>

周遙歪頭想了一會兒,問:“可你不覺得一輩子很久嗎?怎么確定呢?”

駱繹手里捻著一?;ㄉ?,說:“不過完一輩子,誰也無法確定。年輕時就說確定,多半是沖動腦熱的,所以結婚得趁早,不然等想明白了,就不想結了?!?/p>

周遙問:“那你現在是想明白了,還是沒想明白?”

他眸光閃了閃,反問:“你覺得呢?”

周遙眼里流出一絲沮喪,蔫蔫地說:“想明白了?!?/p>

駱繹把花生米放進嘴里,嚼著,嘴角彎了彎,不置可否。

周遙沒精打采地拿筷子夾了幾粒玉米粒吃吃,又問:“駱老板,你曾經有過想結婚的一個人嗎?”

他看著走過來敬酒的熟人,隨口說:“有過?!?/p>

周遙心里有些刺痛,微微一笑:“那感覺應該很神奇?!覜]有過?!?/p>

有人來敬酒,駱繹應酬了一杯,放下杯子了又開始捻花生米,淡淡道:“你還年輕?!?/p>

周遙執著問:“既然想過要結,后來為什么又沒結了?”

這個問題被周圍的人聲淹沒。藏族人愛酒,碰上喜慶更要多喝幾杯。同坐一個屋檐下,哪管認不認識,端起碗便干。

駱繹被周圍人敬了好幾道,再也無暇顧及周遙這邊。

周遙耷拉下肩膀,癟了嘴,盯著自己碗里的酒看了一會兒,索性也端起來一口悶掉。

大人們笑著,小孩子跑著,婚禮熱熱鬧鬧直到夜晚。

伙計們四下散開找不著影兒了,有幾個已經喝成爛泥。

周遙也喝得小臉通紅,腳踩浮云。

駱繹把她拎出門了,訓斥:“你跟著湊什么熱鬧喝什么酒?”

周遙翻白眼,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喝酒了膽子大,嗓門也大:“就準你喝?我就喝了一點兒,還沒你的十分之一呢!”

“還犟嘴?”駱繹眉心抽了抽,握住她胳膊往客棧走,邁開幾步了又問,“走得動路嗎?”

周遙甩開他的手,無語:“你太小看我了?!备舭朊?,眼珠一轉,笑瞇瞇把臉湊到他跟前,“我要是走不動,你背我回去?”

駱繹看她一眼:“我叫扎西來?!?/p>

周遙咬牙切齒地白了他一道。

夜里的山林里,空氣清冽;舉頭望,夜空璀璨,漫天繁星。

山風輕輕吹著,周遙清醒了不少。她望著天空走路,臉上帶著笑。

駱繹提醒:“看前邊,別摔著?!?/p>

周遙望星星,說:“你幫我看吶?!?/p>

駱繹無話了,看著前邊的道路。

今晚月光很好,兩人隔著一人的距離平行而走,

周遙說:“我有一年在印度,也參加過當地人的一次婚禮??晌矣浀米钌畹牟皇腔槎Y。而是婚禮過后,也是現在這樣,天上全是星星??蜅@习寮业男∨畠汗庵_丫去接我,她拉著我的手,走在深夜的石頭小巷里?!?/p>

駱繹聽著她的描述,畫面躍然眼前。

“??!我想光腳丫了?!敝苓b說,她笑起來,突然就脫了鞋子,光了腳丫子,在前邊自在地走。

她海藍色的裙子像滾動的云,雪白的腳丫踩在泥土上,留下淺淺的腳印,連五個小小的腳趾頭都那么清晰。

或許是黑夜作祟,駱繹的心像突然被羽毛撩撥了一下,仿佛那小小的腳丫踩進了他心里。

他走在她身后,靜靜看著前邊那一串腳印,一言不發。

走到半路,星光暗淡下去,不一會兒,狂風涌來,天突然就下起了雨。

“快跑!”周遙轉身回來抓住他的手,拉著他在雨里飛跑,她一路跑一路哈哈大笑,卻也不知是有什么開心的事情。

回到客棧,夜已深。所有人都入睡。

周遙一身雨水,臉上的笑容收也收不住。

屋外驟雨急下,

駱繹不動聲色地松了周遙的手,克制地同她拉開距離,交代:“早點上樓睡覺?!?/p>

周遙耍賴不走:“駱老板,我要喝牛奶?!?/p>

公共區一片昏暗,只有吧臺亮著兩盞吊燈。

駱繹在水龍頭下慢慢把手洗干凈了,拆開一盒牛奶,倒進奶鍋里,他拿木勺攪動著鍋里的牛奶,想起月光下她牛奶色的耳朵和腳踝。

有一種危險的氣息在慢慢靠近。

他知道她在凝望他,他目不斜視,把牛奶溫好了,倒進玻璃杯,端到吧臺上。

她正托著腮,手一松,一頭趴下去,大大地喘了一口氣,滾燙的熱氣噴在他指尖。

駱繹隱忍地收回手,語氣嚴厲:“快點喝?!?/p>

他這次沒在吧臺里待著,出去在公共區把散亂的椅子靠枕整理好,特意花了很長一段時間。

待整理完走回去,周遙牛奶還剩一大半,依然嘴唇上沾著牛奶,抱著杯子在那兒咬來咬去,就是不乖乖喝。牙齒不聽話,屁股也不消停,在轉高腳凳。

駱繹看著她轉來轉去的屁股,莫名有些心浮氣躁,他過去一手摁住了高腳凳,周遙轉不動了,扭頭愣愣地看著他:“你干嘛?”

“別轉?!彼櫭?,“椅子倒了,摔了人,誰負責?”

周遙癟嘴:“放心,不會找你賠?!闭f完又要轉凳子,駱繹大手緊緊摁著,周遙力氣小,轉不動,嚷:“你放開!”

駱繹聲音低下去,語氣有些危險:“我說了讓你別轉,聽不見?”

他的氣息自上而下,周遙頭皮一麻,屁股不轉了,細牙咬著玻璃杯不吭聲。

駱繹警告著催促:“一口喝完了走人?!?/p>

周遙悶聲半刻,終于昂起腦袋,反抗:“一口喝不完!”

駱繹黑眸沉沉,低頭看著她,許久,突然就奇怪地笑了一下。那笑叫周遙有些心虛。

他湊近,抬起周遙的下巴,拇指在她唇邊輕輕一劃,牛奶漬被撫得干干凈凈。

周遙眼睛緩緩瞪大,屏氣看著他。

“周遙,”駱繹低聲問她,“滿意了嗎?”

周遙仿佛心跳驟停,她被他捏著下巴,仰著腦袋,一句話說不出。

“這不就是你想要的?”駱繹勾起一邊唇角,問,“還不滿意?要怎樣才會滿意?——這樣?”

他低頭下去吻住她的唇,霸道,強勢,沒有一點溫柔輾轉的過渡。周遙懵掉了,只覺體內的空氣全被他吸走。她呼吸困難,頭暈目眩,瞬間感覺沒了半點力氣。

懷里的人軟成了一灘水,駱繹也突然意識到自己點了火,但他突然一時抽不了身了。

周遙滿臉通紅,目光濕潤地看著他。

駱繹不動聲色地吸了一口氣平復。他原本只想懲戒一下,現在卻覺得那把火漸漸不可控制。

他還算清醒,退后一步了打量著她,笑出一聲:“傻了?”

周遙緩緩搖一下頭,她用力吸了一口氣,又用力喘了一口氣,然后,大著舌頭說:“駱老板,我喘不過——氣來。我好像——高反了?!娴??!?/p>

駱繹:“……”

他手指無意識地敲了敲吧臺壁,說:“手伸出來?!?/p>

周遙乖乖把手伸過去,他不輕不重地揉捏著她指縫間的穴位,又輕輕地一根一根扯她的手指,周遙被他揉得舒服極了,湊過去問:“這樣可以治高反?”

駱繹抬眸,看一眼她那精神滿滿的樣子,高反個屁!

他一把扔開她的手。

周遙急了,大著舌頭:“我真以為高反了,剛才?!?/p>

他皺眉:“正常說話!”

周遙爭辯:“你剛把我舌頭咬到了!”

駱繹:“……”

他別過眼去,一挑下巴:“你那牛奶還喝不喝了?”

“喝?!敝苓b趕緊抱過來,仰起脖子咕嚕咕嚕一會兒喝了個干干凈凈。

公共區里,一片漆黑。

周遙回到房里了,蜷到床上,才開始慢慢回想剛才的深吻,熱烈得讓她此刻想起都耳朵發燙。她咯咯直笑,高興地翻來滾去,不停跺床板。

而樓下,

駱繹走進房間,關上門,他立在門廊里,抬著頭想了一會兒,擰了眉,

“嘖?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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